電視劇《我愛我家》中有個跑龍?zhí)椎娜耍现煳模轮乩?,實在太不一般了,他的背后還藏著一個中國最神奇的家族,而他的身上,竟還藏著,一件不可思議的驚天大秘密!
他,就是英若誠!
真實版的潛伏,沒想到在中國家喻戶曉的他竟是間諜——曾經(jīng)為國家安全局工作!
在說他的故事之前,不得不提他那顯赫的家庭背景。英氏家族,是百余年來中國少有的文化世家,也是中國很神奇的一個家族。無論時代如何更迭,風云如何變幻,從清末開始,這個家族,就都能避開各種政治漩渦,成功保住名門望族的地位。
英達,英千里,英若誠,英斂之(英家四代),而英氏家族的傳奇,要從他的爺爺英斂之說起。
英斂之,只是一個搖煤球的旗人,意外被一個道士誘拐為徒。他們在路上遇到一位教書先生,先生覺得道士不靠譜,就把他攔下,他又成了這位先生的書童,陪同先生給皇親家的千金上課。一來二去,他和主人家的女兒相愛,最終居然成了愛新覺羅家族的乘龍快婿。
英斂之只活了58歲,卻干了三件大事:
一是,創(chuàng)辦香山孤兒院;
二是,創(chuàng)辦北京輔仁大學,令人欽佩的是,在創(chuàng)辦大學之初他就意識到既要“介紹西歐新的科學文化之精”,也不可舍棄“中國舊有文學美術(shù)之最善者”;
三是,創(chuàng)辦了《大公報》,自創(chuàng)辦伊始,《大公報》就以“開風氣,牖民智,挹(yì汲?。┍藲W西學術(shù),啟我同胞聰明”為宗旨,它是1949年前,在中國影響力最大的報紙之一,也是迄今中國發(fā)行時間最長的中文報。
英斂之先生全家英斂之的兒子名叫,英千里,年僅13歲時,英斂之就把他,送到英國學習強國之術(shù),英千里自英國回國后,便投身教育事業(yè),還娶了北洋大學創(chuàng)始人、北洋政府教育總長,蔡儒楷的女兒蔡葆真為妻。他是個奇才,精通英、法、西班牙、拉丁語四種語言,尤其是英語,錢鐘書曾這樣說過:全中國真懂英文的,加起來只有兩個半,一個我自己,半個是復旦大學的林同濟,另一個是輔仁大學的英千里。而在外國人心目中,他則被公認為是英語最好的中國人。
眾所周知,馬英九是給蔣經(jīng)國當英文秘書起家的,而馬英九的英文就是他教出來的。
1929年6月21日,英千里的長子出生了,他請史學泰斗陳垣先生親自為兒子取名。這個男孩不是別人,正是:英若誠。從出生起,他就注定不同尋常,他的童年是王公貴族式的,因為父親的原因,他從小住的就是王府,這個王府也不是一般的王府,而是著名晚清權(quán)臣慶親王的王府。在慶親王之前,這個府第屬于大名鼎鼎的和珅。他在慶王府住了七年之久,我們小時候玩的是泥巴,他每天是和兄弟姐妹們在無價的古董和珍寶間玩耍嬉戲。
難得可貴的是,他雖家世顯赫,可并不貪圖享受,還有著一顆報效祖國的心。他在學習上從不肯懈怠,少年時,就讀于天津圣路易教會中學,在這里,他刻苦學習,打下了良好的英文基礎(chǔ)。當他從中學畢業(yè)后,便已獲得進入劍橋大學的資格,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??筛赣H卻找到他說:“當初你爺爺把我送出去,是希望我從小就學習西方文化,從根本上了解西方世界的科技和文明,將來好為自己的國家做事??赡銧敔斎f萬沒有想到,這造成我一生無法彌補的欠缺。我12歲出國,24歲回來,完全不了解中國社會,很多應(yīng)該做,又很想做的事情都做不了?!?/span>
去劍橋大學不僅能在世界頂級學府學習,還可以享受優(yōu)越的西方生活,可聽完父親這話,他毅然決定:放棄劍橋,改在國內(nèi)上大學!1945年,他又以優(yōu)異成績考入清華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,錢鐘書成了他的老師。
從學生時代開始他就酷愛戲劇,進入大學后,他決定將舞臺藝術(shù)活動作為自己的終身事業(yè)。在大學里,他還遇到了一生摯愛:吳世良。她同樣出身不凡,父親吳保豐,是中國無線電事業(yè)的奠基人,后來長期擔任交通大學校長。而她自己也是一個不凡的奇女子,才華出眾,卻從不炫耀,因為出色的英語水平,后來擔任過曹禺的秘書,周總理的翻譯。第一次見到吳世良,他就動心了,在這世上,碰到喜歡的人不容易,碰到自己喜歡,恰好對方也喜歡自己的,更不容易,而他就是那幸運的少數(shù)。
1950年,兩人在北京低調(diào)結(jié)婚,沒有甜言蜜語,也沒有海誓山盟,他只是對她溫柔地承諾道:
“我會讓你笑一輩子?!边@段美麗的愛情浪漫有情致,讓人羨慕不已。
英若誠和吳世良在意大利
因為同樣酷愛戲劇,他和妻子吳世良雙雙進入北京人民藝術(shù)劇院工作,由此開啟了他作為藝術(shù)家的輝煌人生。那時,他被稱為“奇才奇藝”的藝術(shù)家,幾乎無所不能。曾出演老舍名劇《茶館》里的劉麻子,一舉成名之后,他出演了電影《白求恩大夫》、《小活佛》、《末代皇帝》等等,其中《末代皇帝》還拿下了奧斯卡獎。
他還出演了電視劇《馬可·波羅》、《圍城》和《我愛我家》等,塑造了一系列膾炙人口的藝術(shù)形象,在國內(nèi)外都有很多的粉絲,是表演藝術(shù)中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峰。
他還是一位優(yōu)秀的話劇導演,先后導演了《上帝的寵兒》、《家》、《芭芭拉少?!?、《十五貫》等中外名劇,并與美國當代戲劇大師,阿瑟·米勒共同執(zhí)導了《推銷員之死》。同時,他還是兼職的劇作家,這還沒完,他還是一位戲劇教授,在美國密蘇里大學任永久性教授,專開一門:中國戲劇課……
他拿下許許多多獎項,擁有太多太多標簽,可其中最讓人欽佩的,是他翻譯家的身份。
他是當代中國最著名的翻譯家之一,他的英語地道、流利,甚至對英語中的美國音、黑人音,以及許多地方俚語都了如指掌。大學還沒畢業(yè),他就曾翻譯了愛森斯坦的《電影感》。之后,又譯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,《奧賽羅,導演計劃》,這部譯著至今,仍是表演藝術(shù)史上的一部經(jīng)典著作。歲月蹉跎,當初毅然決定留在國內(nèi)讀書的少年,臉上已布滿滄桑,身份也大不相同,可在他內(nèi)心,從未動搖過為祖國出力的念頭。
他說:我經(jīng)常遇見雙方的無知,我們對外國的無知,和外國對我們的無知。
我看了好些書,對咱們中國有用的書……我覺得它是外國文化的精華,但是光我一個人知道有什么用?我得要讓中國人都知道,那我就得把它翻譯出來。所以,他先后將莎士比亞、費爾汀等的著名劇作譯成中文,《推銷員之死》、《嘩變》、《請君入甕》、等一流西方大師之作都是由他翻譯,然后再引進中國外國戲。同時,他也將我國著名作家,老舍和曹禺等的劇作譯成英文,將中國戲劇帶向世界,他的功勞絕不可埋沒。當他翻譯時,有人說:你應(yīng)當把中國說成好而又好,革命燈塔、世界樂園、人間天堂,這便是愛國……而他說:我們提倡愛國主義,首先要讓青少年知道中國與世界的現(xiàn)狀,加以對比,祖國才可愛。盲目的好之又好這種說法太片面,經(jīng)不起比較和事實的檢驗,往往連真正的偉大之處,也被后代輕易否定……什么叫愛國?就是‘要在他的領(lǐng)域里贏得他人的尊敬!世界上什么事都有一套公認的規(guī)則,不能關(guān)上門,老子天下第一”。而他對待翻譯如此認真,就是想在這個領(lǐng)域贏得西方人的尊敬。美國當代戲劇大師米勒,說起他的翻譯才能,贊嘆不已:“英若誠的翻譯即時,口語化,有他在邊上為我翻譯,我都忘了我不懂中文。他的翻譯出口迅速,毫不遲疑。”國外大師在和他交談后,紛紛被他的語言才華和人格魅力所折服,費里莎· 朗德利教授在日記中,這樣描述他:“英若誠是位杰出的人,他的思想極為深邃。”可如此才華橫溢,傾盡全力愛國的他,卻曾在文革期間,突然就失蹤了三年,
家人說:也不知他是干了特務(wù)還是反革命,反正讓人民政府給抓起來了。
那是1968年,他被捕入獄后,妻子第二天也被抓了,才16歲的女兒被送到內(nèi)蒙古插隊,7歲的兒子英達先是跟奶奶生活,后來被迫流浪街頭,住在下水道里,在街頭要飯。
身為王公貴族的后代,聞名中外的大藝術(shù)家,他從未遭遇過如此境況,這是他一生最黑暗的時光。
三年后,他又被無罪釋放了,出來后,他整個人都變形了,瘦得親朋好友都不認識。經(jīng)歷過如此劫難,可他仍然對生活充滿熱情,重新登上舞臺給其他人帶去歡樂。
再之后他還成了文化部副部長,而且他還是唯一一個在副部長任上,仍堅持在舞臺上表演的人。
英若誠與戴安娜王妃在《末代皇帝》英國首映式到了晚年,他還是活到老學到老,看到年輕人用電腦,就去請了電腦老師,開始一點一點學電腦,
再后來,他因為肝病,多次被醫(yī)院下病危通知書。
但他還是十分開朗,總是“不服輸”,經(jīng)常與友人偷偷“逃離”病房外出吃飯,
而他臨終前在病床上,還口述了一本自傳,
英文版叫《Voices Carry》,是“人已去,聲宛在”的意思,中文版名為《水流云在》。這本自傳當初是由美國人康開麗,根據(jù)他的英文自述整理而成的。
一般人的自傳,都是從自己出生開始講起,而他的自傳,就是先從自己那三年的監(jiān)獄生活開始的。
當年落入監(jiān)獄后,他曾親眼看見犯人或瘋了,或自殺,暗無天日的監(jiān)獄時時刻刻都讓人窒息,可在這樣的情況下,他想的卻是:我絕不能重蹈他們的覆轍,我要在監(jiān)獄里吸收有用的東西,靠自己的智慧和幽默感生存下去。
他給自己計劃每天要做的事,先是從學習做勺子開始。他絞盡腦汁,尋找做勺子用的材料,最終,在有限的條件下,僅用木頭和碎玻璃,就真的做出了一把漂亮勺子。之后,他又開始搗鼓起做毛筆……一般人被關(guān)到監(jiān)獄,肯定都是渾渾噩噩度日,可他非但沒有意志消沉,還努力學習一切能學的。
他虛心向犯人們請教,學習他們所會的技能和身上的智慧。有位從香港來的工程師懂電,他就從他那里學習了,怎樣發(fā)電,怎么儲存所發(fā)的電,怎樣在沒有現(xiàn)代設(shè)備的情況下建造浴室。
監(jiān)獄長經(jīng)常會把犯人們,集合在院子里,通常是因為,需要會某樣手藝的人。有次,他們被集合在院子里,
監(jiān)獄長問:你們當中誰會干水泥活?他第一個舉手。
不久,他們又被集合在院子里,
監(jiān)獄長問:你們當中誰會做腌青椒?又是他第一個舉手。
監(jiān)獄長很驚訝:這你也會?他答:“我會!”
最終,他做的腌青椒很不錯,還改善了監(jiān)獄里的伙食。無論需要什么樣的手藝人,他總是第一個舉手,只為了能盡早離開牢房,回到家人的身邊。
生活是一場悲劇,可他卻當喜劇去演。鄙視絕望,擁抱希望,當一個人在最沒有幽默感、最沒有尊嚴的情況下,依舊保持幽默,樂觀,充滿希望和創(chuàng)意,他就是這樣一個人。而在中文版的這本書中,他娓娓地講述自己如何為爭取,多得到一點兒自由而攬活干,如何對諸如秘制手工藝品上了癮,跟獄友學手藝,以便“沒有時間胡思亂想鉆牛角尖”……他自動將在獄中不愉快的經(jīng)歷全部過濾,記下的只有給自己找事兒干的自娛自樂,有好東西和獄友相互分享時的患難與共。說得如此輕松而又好玩,以至于他的兒子英達聽到這段經(jīng)歷,以為他就是去“玩了幾年”,甚至非常向往。
看過這本中文版書的人都說,讀這本書的過程是非常愉悅的,有時感覺就像是大師在說話,有時又感覺好像是一北京老頭在絮叨,時而正襟危坐,時而嬉笑怒罵。真是“水流心不競,云在意俱遲”。應(yīng)該說在這里講述的他,是他愿意示人的一面。然而就他在臨終前,他卻用英文吐露了,一個真實的驚天大秘密,而這個秘密在中文版中是漏譯的。
就此所有人才知道,原來,他曾經(jīng)為國家安全部門工作過,為國家做情報搜集工作,貫穿了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。
因為他外語流利,在西方社交圈內(nèi)游刃有余,1952年,政府找到了他,秘密授命他利用自己的海外關(guān)系,了解西方動向,為組織搜集情報,滿懷愛國心的他,沒有多想,立刻激動地就答應(yīng)了,上演了一場真實版的“潛伏”。
他經(jīng)常招待外國友人到家中做客,與他們把酒言歡之后,晚上就會和妻子寫出,一份長長的報告交給安全部門。每天都認真為組織寫報告,60多年前,一樁富布萊特學者間諜案,轟動大洋兩岸,兩名美國人入獄,鮮為人知的是,這兩個美國人從事間諜活動的證據(jù),就是他所提供的。在《Voices Carry》的“前言”中,他向康開麗坦陳不愿在傳記中,講自己做情報搜集的工作。因為擔心這樣會把別人牽涉到危險之中,他“不希望自己的回憶錄造成麻煩,尤其不能影響到英氏家族”。后來英達在接受《新京報》采訪時,也曾說過:“我父親一生有保密的習慣”,“很多話題在當時是很危險的”......而我們今天很難想象,以他這樣學養(yǎng)深厚,貫通中西的大藝術(shù)家,為什么甘愿做間諜?在那個特定的歷史時期,這其中的原由一定有很多他的難言之隱。今天也已很難再說的清楚了。但他做情報搜集工作的原因,恐怕最主要還是與他的信仰有關(guān)。
他曾說過:外國人怎么能理解,在日本侵略下生活多年的中國人的心理?
他們怎么能理解,我是多么心甘情愿為新政權(quán)服務(wù)?
是啊,那個時代所有歷經(jīng)過,日本侵華戰(zhàn)爭時期的知識分子,其內(nèi)心深處,都涌動著強大的家國情懷。
為了祖國的強大與光榮,這些知識分子都放棄了其最珍視的個人自由與個人權(quán)利。這樣的人除了他還有很多......他們都有著家國情懷。
康開麗也曾說過:他做情報搜集工作,及“文革”后本可以離開,而沒有離開中國大陸的原因,一個簡單的回答就是:他熱愛這片土地,這個他的祖父幫助建設(shè),他的父親被迫流亡的地方。
后來英達在接受專訪時,也曾表達過:父親至死仍為信仰說假話。
英達說:“他在這本書里,還在為他認為值得維護的東西說假話,比如他說監(jiān)獄里不打人,頂多就是罰跪。但是他的難友們跟我提到過,我父親挨過很重的打,多數(shù)還是為別人,有些刑罰可以說是慘絕人寰?!?
也許這些他曾經(jīng)受過的屈辱與折磨,還有那些做“情報工作”的日日夜夜,都是他不愿示人的。后來的他在“戲”中,淡去了所有的灰暗,努力為我們展現(xiàn)其生命的華彩。晚年的他在病魔面前,總是以樂觀心態(tài),多次化險為夷,
可2003年的這一次,他怎么都挺不過去了。其實在這次住院前,他就強烈預(yù)感自己將不久于人世。于是住院期間,他打算,把《哈姆雷特》重新翻譯一遍。他過去也翻譯過這本書,可他仍覺得不滿意,認為過去的譯作不夠舞臺化,力求達到最佳的效果。翻譯本就是一件苦差,更何況對于一位重病纏身的老人,他經(jīng)常因病神志不清,在這樣的情況下,他就趕緊趁自己清醒時記下閃現(xiàn)的靈感。終于,他在彌留之際完成了,新《哈姆雷特》的翻譯工作,還自己做完了所有終校工作。
最后彌留之際在醫(yī)院病得糊涂時,還常說一些極具政治色彩的話。
康開麗在“后記”中曾經(jīng)記述道:“他有時把醫(yī)生們當作外國間諜,當英達進病房時,他就會說:‘唉,你來救我吧,他們都是間諜。我跑不了,他們把我的褲子拿走了!’”
......
2003年12月27日,他再也沒能醒來,永遠的告別了這個世界。遵照他的遺囑,不辦任何追悼活動,一切從簡。
他曾說:我不希望我與這個世界,這段歷史的告別像是灰飛煙滅。我要走得有風格,有氣派。歷史上有那么多人一生碌碌無為,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。
是啊,他的人生,已足夠精彩絕倫,復雜傳奇。
梁啟超曾說:“我是個主張趣味主義的人......”
我以為凡人必須常常生活于趣味之中,生活才有價值。不管他遭遇的那個復雜時代下,當時是怎樣的無奈和選擇,而他,能在困苦中保持風趣,能在艱難中保持樂觀。
終其一生,活成了一個精彩傳奇的人物,銳氣藏于胸,和氣浮于面,才氣見于事,義氣施于國,這樣的藝術(shù)家,這樣的中國人,就足以值得我們所有人的尊敬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