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庭筠是晚唐最杰出的詩人之一,他與李商隱一起,撐起了唐詩最后的輝煌時刻。溫庭筠的性格本來就放蕩不羈,這也讓他沒有其它唐朝詩人的刻板,反過來撿起了詞作,成為第一位大力填詞的詞人。他的詞辭藻華麗,濃妝艷抹,多為閨情之作,因為極具文才,被被尊為“花間詞派”的鼻祖,對詞的發(fā)展影響極大。
花間詞派的名稱來自與詞集《花間集》,此書一共收集了十八個詞人所寫的五百首詞,其中溫庭筠的詞有六十六首。在這些詞中,最出名的還是這首小令《憶江南 梳洗罷》。
《憶江南 梳洗罷》
梳洗罷,
獨倚望江樓:
過盡千帆皆不是,
斜暉脈脈水悠悠,
腸斷白蘋洲。
這首小令只有短短27個字,卻將一個女子的閨怨寫得情真意重,成為后世拍案叫絕的佳作。他寫的是一個思念丈夫的婦女,精心梳妝打扮以后,獨自一人登上望江樓,倚靠在樓柱上遠(yuǎn)眺滔滔江水??上韥硗拇唤?jīng)過,所等待的丈夫卻還沒有出現(xiàn)。太陽的余暉灑在江上,江水緩緩流動,婦人思念斷腸,縈繞在那片白蘋洲之上。
這首詞最大的特點就是空靈而唯美,在第一句中的“梳洗罷”讓人浮想聯(lián)翩,這不是普普通通的晨起梳妝,而是特定場景下的打扮。女為悅己者容,婦女打扮得漂漂亮亮,就專門等待久別的愛人。
然而,在江水、遠(yuǎn)帆、斜陽為背景下,女子滿腔的熱情卻被澆了一盆冷水。無情的現(xiàn)實擊破了她的愿望,從希望到失望,再到“腸斷”,女子的心情變化是如此讓人憐惜,斜陽之下,孤單的倩影讓人生出幾多惆悵。
看起來,27字的小令應(yīng)該很容易寫,其實,越是短,越是不好把握。正如《白香詞譜箋》中所說:“詞之難于令曲,如詩之難于絕句…一句一字閑不得?!?7個字,一個字都要掰成兩半用,恨不得一個字能說出幾個意思。這首《憶江南梳洗罷》顯然很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,而且還寫出了千古名句:過盡千帆皆不是。
在整首詞中,這句話是大轉(zhuǎn)折之處,它將前面的歡快、驚喜全部破壞了,讓婦女和讀者提到嗓子的心,突然變得焦躁不安。這句話在結(jié)構(gòu)上的承上啟下,又為全詞構(gòu)造出一幅生動的畫面。船盡江空,夕陽西下,一切的等待卻如同鏡花水月一般。女子卻舍不得離去,癡癡而立。
另外,這句話還有更為深刻的含義,除了眼前之景外,也反映出女子的堅貞。那就是在萬千過客之中,卻總是守著一人,達(dá)到了“天下人何限,慊慊只為汝”的意境。后來很多戲劇之中,也將此句作為眾里尋他千百度的意思。
溫庭筠的詞中,艷麗的不在少數(shù),然而這首詞卻并沒有太過修飾,風(fēng)格清新自然,言語含蓄而意境悠遠(yuǎn),實在是難得的佳作。難怪清朝著名詞作家陳廷焯以此詞將溫庭筠認(rèn)作另外一個謫仙人:
絕不著力,而款款深深,低徊不盡,是亦謫仙才也。